人生就像一段有目的地的漂流
—想去某個地方,卻往往不得不去另一個地方
就像故事中比利最愛的那本《英雄大全》,所有故事的開頭,都得從主角故事的中段開始下筆一樣,這部小說的起點便是從埃米特離開矯正機構薩林納返家開始寫起。
埃米特返家後,癌逝的父親因經營農場不善,留下了巨額的貸款。還不了債,農場只能被銀行沒收,埃米特唯一爭取到的是自己打工存錢買的車子斯圖貝克。只不過日後該何去何從?八歲的弟弟比利拿了不告而別多年的媽媽曾經寄回來的九張明信片:來自不同城鎮,一路從內布拉斯加州前往加州舊金山的路線。
這時候,章節名稱是「倒數第十日」,而最後一章是「倒數最後一日」,再加上正文前的林肯公路 (美國第一條橫跨東西岸的公路) 地圖,那是一段上看兩千五百公里的旅程,內布拉斯加州大概在林肯公路的一半 (讀完全書後,想到文中提到芝諾悖論(Zeno's paradoxes),忍不住莞爾)。腦海浮出的是在千里尋母過程中獲得救贖與成長的梗概,然而這個預想在接下來兩個人物登場後,打上了個巨大的問號……
公爵夫人與毛毛,埃米特在薩林納的室友,他們躲在典獄長的後車廂偷渡逃獄。不請自來的他們,打亂了整個計畫!
本書使用多重視角的方式來描寫,除了埃米特、公爵夫人和毛毛,總共有八個人物。隨著視角的切換推進故事,當埃米特被阿格妮絲修女留在柳伊斯孤兒院時,公爵夫人借走(?)了他的車;當埃米特為了追回自己的車以及僅剩的現金,在運貨火車尋覓食物時,比利遇到來打劫的約翰牧師、以及救了他的尤里西斯。公爵夫人有著自己「解決債務」的邏輯,埃米特便一路追逐著公爵夫人的腳步,見了公爵夫人父親的朋友、經紀公司、工作地點等。我們看著本該一路往西的埃米特兄弟,一路來到了林肯公路的起點:東岸的紐約曼哈頓,甚至追到了毛毛家族所有的湖邊別墅。
角色出場的順序與篇幅不規律,作者就像拾起手中的拼圖一般,將角色視角、時間軸、人物背景拼貼成連環漫畫的全景。我們了解到角色行為背後的動機、內心的拉扯、心境上的轉變,也形塑出角色的性格:沉穩謹慎、富有責任感與正義感的埃米特;幽默風趣、充滿個人魅力、但瘋瘋癲癲不按牌理出牌的公爵夫人;出生富貴、單純善良、但心智發展有點問題的毛毛;以及冷靜懂事,根本全團唯一智商在線的比利,也是我全書最喜歡的角色。
大概是比利只有八歲,埃米特不敢讓他全程跟著出入龍蛇混雜的地方,他就是乖巧地等,乖巧的抱著的那本「英雄大全:冒險家與其他的英勇旅人」,他反覆閱讀了二十五次,那也成了他智慧的泉源、行為的明燈。有趣的是書中的第二十五篇是空白的,篇名是:you,也就是讓讀者寫下自己有趣的冒險歷程,而看到倒數第二日才發現,原來我們是在拜讀比利的大作呀!
雖然故事中公爵夫人一再的銃康(創空 (tshòng-khang))埃米特,狂踩法律紅線,應該讓不少讀者覺得他不過是個空口說為朋友著想,但骨子裡卻只是個自我中心的人。即便如此我也很難真的討厭他,教育程度低、家庭失能、生長環境複雜,入獄原因甚至是被父親陷害,況且毛毛的龐大信託基金本來就有他的一份,他會如此執著,似乎也不難想見。如果這5萬美元現金,真的讓他實現雷歐尼諾餐廳的夢想,那大概是最好的發展。
本來以為是輕鬆、歡樂的冒險旅程,在姐姐家團圓得共度晚餐,走那種皆大歡喜的調性,沒想到最後劇情卻急轉直下。
我們的十天前後,差異不大;但他們在短短的十天,人生天翻地覆!整部小說到最後,埃米特與比利仍未踏上前往加州的旅途,但這勢必會是影響他們一生最重要的十天。結局的衝擊很強烈,究竟從哪個環節開始出了錯?誰的選擇才是正確的?為了自己的目標,是否該放棄心中的某些美好?結局到底有誰獲得救贖,可能只有回到擁有快樂回憶湖邊別墅的毛毛?
書中一如亞莫爾‧托歐斯的風格,融入了很多莎劇與神話故事,細膩的敘事下,用詼諧幽默的筆調寫著青少年犯罪、親人情感議題、種族議題、人生哲思,當然還用友誼、夢想、珍貴的回憶來包裝點綴,故事中混和冒險、歷史、懸疑等,豐富有層次,步調雖然不算緊湊,但卻會讓人忍不住翻頁,是一段精彩的冒險及偶爾令人感到有點心痛的作品。如果是喜歡《莫斯科紳士》的讀者,千萬不要錯過作者的最新力作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