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麼叫做「正常」,和這個社會的普世價值不一樣,難道就不行嗎?
「36歲,未婚,打工族。」不同於一般主角的光明正向,這一張張充滿歧視的標籤貼在女主角古倉惠子身上:魯蛇、敗犬、繭居族。作者單在人物設定上就成功讓人引起興趣,然而從小就「不正常」的惠子,在融入這個太複雜的社會的方法,竟然是成為便利商店店員,原因是擁有「員工手冊」的便利商店,一切都能被量化,正好能讓惠子依著指示,化身為店員,成為世界的齒輪。唯有這件事,讓她得以是一個正常人。但是便利商店又是一個「被強制正常化的場所」,一旦有異物入侵,立刻就會遭到排除,所以惠子只能努力的去模仿同僚,只為了不要成為「異物」。只是當新同事白羽的出現,卻擾亂了原本在軌道上安穩運行的日常生活……
故事簡單以白羽出現做為分水嶺,而書中人物簡單分成三種組成,惠子、旁人、白羽。在前段,雖然惠子安分守己,盡力去扮演好正常人的角色,她沒有影響到其他人,也不覺得自己的處境有何不妥,有點類似卡夫卡的《變形記》的葛雷戈,但在旁人眼中她就是個「不去找份正職、不跟一般人一樣成家立業的異物」,雖然是以關心或勸戒為名,但實質便是壓迫。當白羽出現在惠子身邊時,就算他是個只會把自己的失敗推給社會,一點責任感都沒有的渣男,但旁人卻紛紛向惠子恭喜。雖然故事尾聲讀起來讓人愈讀愈覺得荒謬,但這種強迫別人接受自己的價值觀,隨意評斷他人的人卻大有人在,甚至其實佔了相當大多數。不管是卡繆的《異鄉人》,或者是現在台灣的「老一輩」,反正出一張嘴的指手畫腳,既輕鬆也不用負責。但那樣子的優越姿態所帶來的霸凌難道不才是「不正常」?作者用幽默、銳利的言詞,刻畫出這滑稽的世界,寫實卻又讓人感到微微痛楚。
所以再回過頭來看到底什麼叫做正常?世界上有七十億人口,就有七十億種思想、七十億種生活型態,那我們要和多少比例的人有相似性才算是正常?而各國還有各國的民俗風情,在這裡覺得普遍的價值,換了一個地區卻可能會遭到抨擊,那這樣要如何定義「正常」?既然無法定義「正常」,何不乾脆拋掉這些規範?想想,如果我們縮小範圍來看,以身邊周遭是為母群體而論,我們追求「社會化」,試著去做到「既定的標準」,形成「同溫層」,以降低格格不入的圈外感。但這樣引來的批評可能是缺乏獨特性、無法創新,然後再來疾呼「個人主義」。想要與眾不同,卻又不敢標新立異的這種矛盾極為可笑,我們只能期許自己能做到「做自己、尊重不同」,不去劃分界定正常與不正常,好來消弭這些衝突。
這本書用淺顯的文字,在看似簡單的故事裡暗暗的呈現了資本主義、性別、社會階級的壓迫,以及對於「社會化」的控訴,讓我們可以去思考,即使厭倦,我們也該去成為符合標準的正常人,還是逃離世俗的框架,去成為自己想要的樣子,擁有自己的主體性?當然,這種問題只有自己能夠找出答案。
書中關於便利商店的工作內容描寫,相當有趣,從來沒想過顧客的小動作,就可以引發店員自動化的反應;對於惠子的超脫反應,以及獨特的直線式思考模式,也時常讓人噴笑;在於白羽的描述上,除了論點讓人厭惡之外,還有種種的自我矛盾,有種刻意塑造出如此惹人嫌的角色的感覺,但拿繩文時代來比喻現代人的刻板印象以及社會結構倒是挺新奇的。不得不說雖然故事場景簡單,但作者說故事的能力高強,節奏輕快,讓這本書整體來說相當耐人尋味,是本可以很有深度的一本書。